Chlzhong

没关系的,都一样

· Tuffy

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,我会认为我有足够丰富、细腻的情绪。但在有其他人作对比的情况下,我会意识到我可能是一个情绪反应偏弱的人。

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会有滤镜,看见讨厌的人会想逃离,尽管事实证明一直逃的结果就是无路可逃。

人类很擅长适应环境。


我想到手机。

中学的时候,我没有 iPhone,只有一台 iPad。那时候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一个月能够用手机的时间很少,Android 也好,iOS 也好,无非是工具而已。能够运行游戏,和别人沟通就是合式的。

到了大学,手机几乎是生活的一部分:每天都在用。消息、社媒、新闻、LLM、支付,我们在充满了广告的信息茅房里乐此不疲。

开屏广告?李跳跳。

应用内广告?root/网络配置解决。

魔法画报?对就是魔法画报,反正可以关。

我不想再重复说某一个系统或者某一个国家的 App 天生更。毕竟标题写在那里——

没关系的,都一样。

人是非常容易适应这些东西的。

广告也好,信息茅房也好,看久了都觉得正常了,大家都是井底之蛙。被某组织碾死之后,依旧有人为其叫好,也一点不稀奇。

安卓手机不如 iPhone 吗?这块土地上答案显然为「是」。所以即使是亲人因第一方广告去世,你也不能要求厂商承担任何责任,因为有大把人告诉过你这个结论,而你选择了支持安卓,接受它的「缺点」,或许,你还发表过「广告可以关」的言论1

但即便是 iPhone,即便是尊贵的各路 VIP,我们都一样享受着同样高强度的审查,同样臃肿的软件,同样打不开的网页,同样糟糕的画质,同样被消失的信息。

没关系的,都一样。


接着我想到九一八。

我过去的人生不是虚假的,我过去的日子是不大自在的。

可我不认为,一个和我拥有相似精神结构的人,就天然值得我的共情。我也不会因为出身、经历相似,就自动产生共情。

我不认识他们。

我没有和他们生活过。

他们的死亡不会改变我的人生,也不会因为我为他们流下一滴眼泪,就得到任何补偿。

如果我需要为这个世界上每一个陌生人的痛苦建立情绪联系,那么我的生活大概什么也不用做了。我只需要不停地接受新闻、不停地愤怒、不停地悲伤,然后等待下一件更大的事情覆盖上一件。

这片土地上所有结构性的问题,有我更好,缺我没差。

我可以爱所有人。但我只想亲近我的血亲、朋友和豆子宝宝。

他们不一样。


那到底一不一样?

最简单的答案还是回答教授的问题,

中国人是不是人?

当然不是。

至少如果按照最方便的解释,中国人当然不是人。人不会心安理得地忍受这么多东西。人不会把广告当成手机的一部分,把审查当成互联网的一部分,把低质量当成行业现状,把宪法当成沙子,把不能说的话当成「你懂的」。

人应该有更高的要求。

所以为什么我们没有?劣根性嘛,鲁迅都写过了。如果不看鲁迅,那就刘晓波嘛,如果三百年殖民还不够,那就三千年。实在不行,中国人不是人。反正总有一个解释。

它们非常漂亮。

不是一个具体的制度出了问题,是这片土地几千年来就是这样。

而如果一切都是民族性,那么一切又都不是任何人的责任。因为连为什么都不用问了。答案早就写好了。中国人就是这样。

可是中国人当然是人。

会嫌广告烦,会嫌软件臃肿,会嫌网页打不开,会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而生气,会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而难过,会因为某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消失而觉得不舒服。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本来可以更好一点,也会觉得别人不应该因为生在这里,就只能接受这些东西。


所以最后我还是不知道中国人到底是不是人。

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蠢。

只要关心我的血亲、朋友和豆子宝宝就好了。

干嘛要关心其他家伙?明天一早网页依然打不开,白菜依然泡甲醛。

我还是要起床,吃饭,刷电脑,和朋友聊天,和豆子宝宝说话。

所以没关系的,都一样。



  1. 或许还是以非常不友好的态度。 ↩︎